有一個早上,我還沒開口,Mac Mini 已經完成工作了。
Telegram 跳出通知:部落格草稿生成,git push 完成,可以審核。我打開文件,從頭讀到尾,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。
有個問題悄悄浮出來:我今天其實想說什麼?
這是我在搭建 Penso Blog 內容自動化系統之後,遇到最難回答的問題。不是技術問題,是一個更前面的問題——自動化解決的是執行,但「要說什麼」從來都是人的決策。
我以為自動化可以解決「不知道說什麼」
那段時間,我花了很多精力調系統。
主題池加更多主題,讓它每天隨機選一個。寫作規則寫得更細,讓每篇草稿更符合我的語氣。流程跑順了,每天早上九點一篇草稿,準時出現在 ai-drafts 資料夾裡。
技術層面,一切完美。
但在草稿數量累積到五六十篇之後,我有個很奇怪的感覺。不是「我有好多東西可以說」,而是「我不確定這裡面有多少篇真的值得被說」。
後來我才弄清楚:我誤以為自動化可以解決「不知道說什麼」這個問題。
它解決不了。它解決的,是「知道要說什麼,但沒有餘力輸出」這個問題。
這兩件事差很遠。前者是決策問題,後者才是執行問題。把執行工具拿去填補決策的空白,就像把廚房整理得很乾淨——每一個食材都就定位,每一個刀具都擺好了——然後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今天要煮什麼菜。
廚房很美。但你站在那裡,腦袋空空的。
為什麼自動化會製造雜訊
自動化放大輸入。你給它清楚的方向,它輸出清楚的東西。你給它模糊的方向,它輸出一堆模糊的草稿。
問題是,「方向模糊」不是顯而易見的。
在我沒有系統之前,每次寫文章都是一次從頭到尾的掙扎——從想主題、到找角度、到湊字數——每一步都很費力,所以我以為費力的部分就是「不知道說什麼」。
有了系統之後,那個費力消失了。系統自動做那些事。但我開始意識到,那個費力裡面,其實混著一個真正有用的步驟:我在掙扎的過程中,會慢慢篩出哪些東西值得說、哪些不值得。
系統把掙扎省掉了,但也把那個篩的過程省掉了。
草稿變多,但「這篇真的要說嗎」這個問題,變得更難回答。
說真的,這不是系統設計得不好。這是我把工具用錯了地方。執行工具解決執行卡關,不解決想清楚要說什麼這件事。把後者丟給前者,就是在製造有效率的雜訊。
我發現需要的是一個更早的步驟
慢慢地,我開始在審稿前加一個動作。
不是針對那篇草稿,而是在草稿生成之前,先問自己一個問題:
這週,我最真實的觀察是什麼?
不是主題,是觀察。觀察是細的、具體的:發現系統在凌晨自動修復了一個我已經忘記的問題;一個讀者問我「為什麼每天都有文章但你看起來不像在趕」;一段程式跑通之後的安靜感;某個早上備料時,忽然想到兩件本來以為無關的事其實是同一件事。
從觀察開始,草稿才有東西可以附著。主題是框架,觀察才是重量。
這個步驟很短,可能只需要三分鐘。但它讓接下來的審稿變得很不一樣——我不再是在問「這篇有沒有寫好」,而是在問「這篇和我這週真正想說的事,有沒有交集」。
有交集,就留。沒有,就先擱著。
有時候一篇草稿會等幾天,直到我某天突然想到「欸,這裡可以加一個具體的發現」,那個發現才是讓它值得存在的原因。沒有那個發現,它只是一篇技術上正確的文章。
技術上正確,不等於值得被讀。
那個值班員不需要你告訴他幾點來
Mac Mini 二十四小時開著。每天早上九點,它準時做好它的事。
我沒辦法讓它「自動知道今天我想說什麼」。這件事不在它的工作範圍裡,也不應該在。
但我學到的是:自動化買回了執行的時間,讓我有餘裕去做那件更慢的事——思考什麼值得被說。
這不是悲觀的發現。這是搞清楚工具邊界之後才有的清醒。系統跑得越順,我越需要知道自己要說什麼。不然自動化只是在幫我更快速地產出雜訊。
系統很忠實。它做的,就是你教它做的事。你沒有想清楚的部分,它不會替你補上。它只是放大你給它的輸入——清楚的或模糊的,全都一起放大。
那個值班員不需要你告訴他幾點來。他只需要你在他工作之前,先給他一個清楚的方向。
那個方向,是你自己的工作。
FAQ
沒有這套系統,這個問題還存在嗎?
存在,只是被掩蓋了。沒有系統的時候,每次寫作都是一次掙扎,掙扎本身就會逼你找到方向。有了系統之後,掙扎消失了,問題才變得可見。換句話說:自動化讓問題更誠實,不是製造了新問題。
主題池應該怎麼設計才不會變成雜訊?
老實說,主題池的設計本身不是關鍵。關鍵是你在每次審稿前有沒有問自己「這篇和我最近真正在想的事有沒有連結」。有的話,任何主題都可以。沒有的話,主題池設計得再精緻也沒用。
如果某天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,怎麼辦?
我現在的做法是:讓那天的草稿先停在 ai-drafts,不強迫送出。有時候等兩三天,那個真正想說的觀察才會自己浮出來。它通常不是想出來的,是某個備料的早上、某次散步途中,突然就出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