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底的草莓箱，比三月小一圈。
不只是物理上的大小，是那種氣味淡了的感覺。打開箱子，香氣不再是撲上來的那種，變成要靠近才聞得到。備料的時候就知道了：這一季快結束了。
這是每年都會來的時刻，但每次都還是有點不捨。
草莓是有時限的水果
在月島，草莓千層從一月開始，通常到四月。
不是我們定的截止日期，是草莓自己決定的。
有一年試著延到五月，用的是冷藏草莓。做出來的層次沒問題，味道也不難吃。但就是少了什麼。
後來才明白那少掉的是什麼：「當季感」不是一個概念，是一個實際存在的味道比例。草莓在三月的時候，甜酸是一個樣子；到了四月末，它往更甜、更熟的方向走了，口感也變了。用四月末的草莓做出來的東西，不是三月草莓千層的延伸，而是另一個東西。
既然是另一個東西，不如讓它乾淨地結束。
等待期不是空白的
草莓走了，芒果還沒來。通常這段時間落在四月底到五月初。
很多人以為這段空白代表月島在閒著，但實際上這是工作量最密的幾週之一。
這段時間的任務叫試作。
試作不是在確認產品，是在探索方向。把最近注意到的氣味、質地、某個吃到的東西、某個腦海裡一直轉的想法，做成幾個小版本，看看哪個走得通。大部分試作品不會出現在菜單上，但它們會影響最後出現在菜單上的那個。
老實說，那個過程不總是有趣的。
有時候試了三次都不對，就擱著，過幾天再回來。有時候比例對了，口感又歪了。做甜點有點像在調音，很清楚「還差一點」，但那一點到底是什麼，不一定能立刻說清楚。
所以等待期也是摸索期。外面看起來像在休息，裡面一直在動。
芒果要等到它準備好
台南的芒果通常在五月中旬進入盛產。
我不會提前確定芒果千層的上市日期，因為口味要等果子真正到位才能確認。有時候第一批芒果的甜度不夠，要再等兩週。有時候一開始就狀態好，可以提早一點。
這種「讓農產品決定時間」的節奏，跟很多商業邏輯是反過來的。商業邏輯是先訂上市日，再倒推準備。
但果子不管你的時間表。你只能去接它，不能叫它配合你。
這件事我花了幾年才真的接受。以前會想著「能不能提前計劃」，後來慢慢明白，月島的時間感就是這樣的：跟著產季走，不是跟著行事曆走。那不是不負責任，是另一種秩序。
草莓走了之後
還有兩三週，草莓千層會靜靜地從菜單上消失。
不會有倒數，不會有「最後一波！」的公告。因為我不太喜歡那種說法——感覺在用稀缺感推銷，而不是真正地跟喜歡草莓的人說一聲再見。
如果你還沒吃到這季的草莓千層，這兩週大概是最後機會了。
如果你吃過了，那我們等芒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