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我在做千層的時候，旁邊放了兩種鮮奶油。
一種是我自己打的，厚一點，有點不均勻，抹在上面會有一些自然的紋路。 另一種是工廠出來的植物性鮮奶油，光滑、穩定、每次都長一個樣子。
我盯著那兩盤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我突然明白了，Margo 是誰。
Margo 不是壞人，她只是相信「一致性」是最高的善
Kiwimu 宇宙裡，Margo 是個白色的角色。
她的設計語言是精準的——線條整齊，輪廓清晰，每一個細節都在它應該在的地方。她不凌亂，不隨性，不會有多餘的東西出現在她身上。
她的信念只有一句話：統一才是品質的保證。
問題在於，她對「統一」的追求，走到了一個很極端的位置。她相信，如果所有人都能被整理成同一種樣子，世界就會更好。
這不是壞意。這比壞意更難處理——因為她是真的相信。
人造鮮奶油的隱喻
植物性鮮奶油是一個工程上的奇蹟。
它穩定、耐高溫、不易融化、成本低、打出來每次都一樣。在商業運作裡，它幾乎是「完美」的。
但它沒有味道。
老實說，是有的——只是那個味道是被設計出來的，不是從什麼東西裡自然長出來的。它告訴你「這是甜的」「這是奶味」，但那幾個資訊是你接收得到的全部。
真正的動物性鮮奶油沒辦法每次都一樣。今天這批的乳脂比例、打發的時間、氣溫的濕度，都會讓它微微不同。但那個「不一樣」，有時候就是讓你停下來、多咬一口的原因。
Margo 的世界觀，就是植物性鮮奶油。
她不是壞的，她是很努力地試圖讓每個人都「穩定」。只是在這個過程裡，她把那個讓你停下來的「不一樣」，也一起抹掉了。
這個角色怎麼長出來的
我做 Kiwimu 宇宙的時候，從來沒有打算要設計一個反派。
最開始的念頭很簡單：Kiwimu 是一個不完美也 OK 的角色，那麼，在他的世界裡，誰會覺得「不完美不 OK」？
我花了很長時間思考這個問題。
不完美的反義詞不是「壞」，而是「標準化」。追求讓所有人都符合一個版本的，才是真正讓 Kiwimu 的存在感到威脅的力量。
Margo 是這樣誕生的。
她不是反派，因為她邪惡。她是反派，因為她的邏輯和 Kiwimu 的邏輯，在根本上相反。
MBTI 的視角：J 型與 P 型之間
設計 Margo 的時候，我也在研究 MBTI。
有一件事讓我很著迷：J 型人格（Judging）對「結論」有一種真實的生理需求。會議沒有結果，他們就覺得那場時間浪費了。計劃沒有對齊，他們就會有一種底下沒有東西撐著的不安感。
這不是挑剔，這是他們的神經系統運作的方式。
Margo 的原型，接近一個走到極端的 J——不只是需要自己的事情有結論，而是需要所有人都照著同一個結論走。
這不是 MBTI 的問題，是程度的問題。
但讓我覺得值得寫進去的，是這種「想要整理世界」的驅力，在某種程度上是真實的、甚至是善意的。Margo 的可怕不在於她的邪惡，在於她的好意。
角色設計的核心原則：反派也要讓人理解
我設計任何 Kiwimu 宇宙裡的角色，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：
每個角色的行為，在他自己的邏輯裡，都要是合理的。
Margo 相信標準化，因為她在某個時候，見過混亂造成的傷害。她的記憶裡有一個「因為不統一所以出問題」的時刻，那個時刻塑造了她之後的一切。
這樣設計角色，有一個很實際的理由：
我希望讀者看到 Margo 的時候，不只是覺得「她是壞人」，而是會有一秒鐘停下來，想到自己生命裡某個也有點 Margo 的時刻。那個覺得「如果大家都一樣就好了」的時刻。
那一秒停頓，才是 IP 角色應該做到的事。
讓我覺得值得繼續做的理由
做 Kiwimu 宇宙這件事，我有時候不太確定它的邊界在哪裡。
它是甜點品牌的延伸嗎？是插畫 IP 嗎？還是一個很慢、很慢的心理學應用計劃？
老實說，現在還不確定。
但每次我在設計角色的時候，腦袋裡都有一種清醒的感覺。好像在整理一套語言，把一些很難說清楚的事，一點一點找到一個可以說的方式。
Margo 讓我意識到，我其實很在乎「善意的控制」這件事。
不是因為我研究過什麼理論，是因為我自己遇過——那種以愛為名、讓你不得不和大家一樣的壓力。
Margo 是我替那個感受找到的一個容器。
如果你對 Kiwimu 宇宙還有印象，Margo 之後會出現在幾個地方。
我不打算把她寫成被打敗的角色，因為「標準化」不是一個可以打敗的東西。
但她和 Kiwimu 之間會有一段很長的、很安靜的對話。
那段對話還在草稿裡。等我整理好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