設計一個角色的時候,我一直在問同一個問題。
不是「他長什麼樣子」,不是「他的口頭禪是什麼」,而是:他的痛點是什麼?
這件事讓我意識到,IP 設計的底層邏輯——至少在我的版本裡——比我以為的更接近心理學,而不是視覺設計。我在建構 Kiwimu 宇宙的角色群的過程中,慢慢搞清楚自己其實一直在做同一件事:不是在畫一個角色,而是在設計一個人的心理結構,再讓外觀從那個結構裡長出來。
為什麼角色設計要從痛點開始
一個角色如果沒有痛點,他就沒有重量。
視覺可以讓人第一眼記住他,語氣可以讓人喜歡他,但讓一個角色真正「站起來」的,是他帶著什麼樣的傷或困惑在移動。你看很多喜歡的虛構角色,你仔細想,最後吸引你的往往不是他多厲害,而是他在哪裡卡住了、他跟什麼東西在拉扯。
我設計 Kiwimu(鮮奶油鳥)的時候,最早的問題不是「他是什麼動物」,而是:這個角色在替哪種人說話?那種人最深的痛是什麼?
答案慢慢浮出來了:是那種把自己設定得很嚴格、然後被自己的完美主義壓扁的人。一直覺得自己不夠好、一直等到「準備好了」才敢開始——但準備好那天好像永遠不來。Kiwimu 的存在,就是要告訴這種人:你烤焦了也沒關係,沒有人一直完美,你只是需要一個坐在你頭上說「it’s okay」的東西。
從那個痛點往外長,Kiwimu 才有了形狀。
外觀是痛點的具象化,不是反過來
這個順序很重要,但很多人的 IP 設計路徑是反的。
先想一個很酷的形象,再把設定補上去。這條路走出來的角色,通常是「好看的空殼」。因為外觀選了,但裡面裝的是什麼,從來沒想清楚。過一陣子你會發現那個角色很難延伸,因為他沒有底——你不知道在那種情境下他會怎麼反應,因為他的反應邏輯從來就不清楚。
從痛點往外長的角色不一樣。他的造型裡有答案。
Kiwimu 是鮮奶油:軟的、隨性的、會融化的,放在千層上面有點歪歪的那種。這不只是設計選擇,這是他心理結構的視覺翻譯。「我不是不脆弱,我只是和你一起脆弱。」鮮奶油不裝硬的,但它在那裡,而且很真實。
造型是最後才決定的事。它長出來的時候,你會知道它為什麼是這樣。
痛點和 MBTI 框架的連結
Kiwimu 宇宙裡計畫有十個角色。每個角色設計的時候,我都會做一件事:問這個角色的 MBTI 可能是什麼,再從那個人格類型的核心陰影找到他的痛點。
這不是為了貼標籤,而是因為 MBTI 把人類幾種底層的心理模式整理得很清楚,而且有足夠豐富的社群共鳴可以參考。INFP 的核心痛是「我的感受不被看見」,ENTP 的痛是「我有一百個想法,但什麼都沒做完」,ISFJ 的痛是「我付出很多,但沒有人問我還好嗎」。
這些痛點是普遍的、真實的,也是一個角色能不能讓人感覺「這說的是我」的關鍵。
說真的,我很少直接問「這個角色應該有什麼能力」,我更常問的是「這個角色最不想被人看見的是什麼」。那個東西,才是他真正的核心。設計到這個層次之後,角色才有了讓人共鳴的重量,而不只是一張會說話的貼圖。
一人 IP 的真正優勢:你就是最好的素材
我覺得一人創作者在 IP 設計上有一個別人很難複製的優勢:你就是最豐富的素材庫。
你知道什麼東西壓過你,你知道什麼樣的話你從小沒有聽到,你知道某種情緒你大概每兩週就會遇到一次,然後在不同的情境下反覆出現。這些不是弱點,這是角色的底料。
Kiwimu 宇宙裡的每個角色,多少都有一片是我自己的碎片。不是說角色等於作者,而是那個碎片給了角色真實的質地。AI 生成得了一萬個造型,生成不了你親身走過的某個心理困境、或那個困境在某一天突然鬆動的瞬間。那個困境——和那個鬆動——才是 IP 設計裡真正難以被複製的東西。
也是為什麼 IP 設計跟外包設計師畫圖不一樣。外包畫的是你說的那張圖,IP 設計出的是你是誰、你在替誰說話。
設計一個宇宙,不是設計一個角色
做到後來我發現,Kiwimu 宇宙最讓我著迷的,不是任何一個單一角色,而是角色與角色之間的張力。
十個角色,每個人的痛點不一樣,面對同樣的事情反應方式也不一樣。有人用憤怒保護自己,有人用冷靜切斷感受,有人拼命討好,有人把自己藏得很深。這些動態放在一起,才是一個「活的宇宙」,不是一批造型漂亮的插畫。
我現在還在慢慢做,每個角色都還在長。但每次有人告訴我「某一個角色說中了我的某種感覺」,我都會想:那是因為那個感覺本來就是真的。不是我設計得多高明,而是有人跟那個痛點在同一個房間裡待過。
痛點是橋梁,不是賣點。
IP 設計沒有捷徑,但可能有一個起點:先找到你最想替誰說話,再問那個人最深的痛在哪裡。
造型之後再說。
設計 Kiwimu 宇宙的時候你是怎麼想的?
沒有明確的 MBTI 也可以做 IP 設計嗎? 可以。MBTI 是我用來找痛點的工具,不是必要條件。你也可以從一個情境出發:「一個人在什麼狀況下最需要這個角色陪著他?」從那個情境找到情緒,再從情緒往回推角色的性格。工具只是路徑,不是答案本身。
一人創作者怎麼擴展 IP 宇宙? 老實說我也還在摸索。目前的做法是:一次只深挖一個角色,讓他站穩了之後,再讓他和下一個角色發生關係。強行同時做十個,通常結果是每個都是草稿。慢一點,但比較真。